针对深圳围海造地市民有话说：发展经济不应以破坏环境为前提
文/记者 李天君 陈骁鹏
图/记者 王磊
从2006年到2020年，深圳计划围海造地80.88平方公里。这个面积相当于深圳特区原有面积的近30%，超过福田区78平方公里的总面积，能有效缓解城市建设的迅速扩张与可建设用地不足的矛盾。这一措施将在深圳的15个围海造地功能区落实。
沧海变桑田，围海造地让深圳市插上了腾飞的翅膀，但是，这个“翅膀”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不少市民而言，则是莫大的失落：昔日的白沙细浪不见了，甚至排水都成为难题。而填海对于环境的影响，也成为每年深圳两会最激烈的争辩。
百姓怎么看填海，专家又如何灼见填海给深圳的影响？在技术性规划之外，我们尝试触摸填海对百姓现实生活的影响。
  
填海酿就苦果
昔日的小渔村，如今望不到海，一下雨就积水
按照规划，前海物流园填海区计划总投资60亿元，被列入2006年度深圳市重点建设项目，拟在2010年前，开发土地面积13.78平方公里。南山、北头、南园等几个自然村落原是小渔村，从20世纪80年代至今，浩大的填海造地工程已使昔日的小渔村北头村变为今日的城中村。“我们村原先面海，后面就是一大片美丽的滩涂，上面红树林丛生。”北头村居民老陈告诉记者，北头村现已无半点渔村的味道，离海越来越远，海滩、红树林、候鸟等已消失殆尽。
从寂寞荒凉的海滨，野草狂长的滩涂，贫穷落后的渔村，到如今高楼林立的街市，花团锦簇的家园，改革开放的特区，用沧海桑田来形容小渔村的巨变再合适不过。
以北头村为例，村里的蚝民在1985年开始洗脚上岸，并开始招商引资办工厂，1991年，投资2700万元兴建北头新村，2002年，兴建北头商厦，2006年，濠盛商务中心也在这小渔村中拔地而起。
“几个村这些年的快速发展，离不开填海带来的好处，但我们孩提时代对海的记忆已慢慢被抹去，更糟糕的是，我们开始尝到苦果。”村民们所说的苦果，就是内涝。从2005年开始，他们就切切实实经受了滨海城市的内涝之怪。据南山社区工作站郭进光委员介绍，以前的南山村，有十多条数十米宽的自然河道将生活污水排向大海，因为填海造地的原因，这些河道陆续被填掉了。现在该村主要依靠平南铁路办公楼以西的出水管道排水，以及另一条市政泵站将水汇入市政排水渠。现有的排水道都不够宽，根本就满足不了排水流量。”“一下雨就苦坏了我们村干部。”今年4月至今，南山村已经内涝了36次，防涝已成为了村里的头等大事。
“内涝”影响经济
一说填海村民就怕，因为一下雨村里就淹，已有不少外来租户搬出
4日下午，烈日当空，在郭进光和北头村村民老陈等人的指引下，本报记者进入前海物流园填海区实地行调查。在平南铁路办公楼以西的出水管道，原有三个出水口被封了两个，只剩一个水流细缓。
污水在这个位置，进入物流园填海区，沿着河道出海，刚开始两边都是放满丢弃货柜的堆场，到了中心地带，各路工程队正在施工，扬起的沙尘乱舞。奇怪的是，出水河道并非直接通往海，而是河道呈弯曲状，在填海区内迂回盘旋近一两公里，才通往海里。
据南山村一名80多岁高龄的陈姓村民回忆，虽然南山村所处地势比较低，但有十多条自然排水河道，在填海造地之前，他们村从来就没出现过内涝的情况。填海以后，村里人荷包充实了，然而生活环境却一日不如一日。靠海应该是冬暖夏凉，空气清爽，但如今村民总觉得尘土满面，夏天也热得受不了。
“一下雨就涝，这条村快没用啦。”村民经常唠叨这样一句话。
如今，在后海还要填13.78平方公里，当地人普遍不感冒，因为光内涝就让他们害怕了。因为一下雨就淹，出行很不方便，已经有不少外来租户退租。
深圳市北头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陈树强向记者表示，他们已将因填海造成的“内涝”等问题向相关部门反映，正在等待合理的、科学的解决方案。他强调说：“不管怎样，新的填海规划要把现在的问题解决好，处理好，要尊重科学发展观。”
红树林或不保
20年前深圳湾海水还是清澈的，现在已变成黑褐色，散发出臭味
“自然岸线的消失，变成工业、码头港口海岸线，将使原来的植物生态生物链消失，原来可以清理污染的岸线消失，赤潮发生概率提高。单个填海地块影响不那么显著，数个或十几个加起来就会有变化了。例如深圳湾延伸到内地，对小气候的调整是非常重要的。居住在中心区的深圳人时时没有海滨城市的感觉，这就是因为海滨地带环境已经被改变了，海风、雨、湿润程度都与以往大不同了。20年前，深圳湾海水还是比较清澈的，是淡淡的绿色，而现在已经变成黑褐色，散发出臭味，在旱季就成为劣四类水了。”内伶仃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王勇军研究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不无忧虑地说。
王勇军1991年来到深圳内伶仃自然保护区工作，他对深圳湾的填海了如指掌：深圳湾经历了三次大规模的填海，一次是保税区的填海，接近2平方公里，不少都是填了红线保护范围内的海域；第二次是科技园包括滨海大道的填海，大约有10平方公里；第三次是西部通道填海，填了约5平方公里。是经过了专家不断论证，最终采取了最小面积的填海方案。这三次填海已经填了深圳湾的四分之一。
“影响最大的就是第二次填海”。王勇军以红树林为例说：“红树林保护区至今已消失了一半，内伶仃红树林保护区的红树原有130—140多公顷，现在天然红树林不到70公顷，后来补种了一些，才达到80多公顷；其他很多地方红树林都已经全军覆灭了，像福永、盐田港等。而且填海恶果目前已经显现，深圳湾陆地化非常严重，每年升高3厘米，而最有生态价值的就是1.5米至2米高的红树林地段，底栖生物和鸟类都在这个层次生活觅食。以这样陆地化的速度算起来，60年之后深圳湾陆地就抬高1.8米了，红树林将面临灭顶之灾。”
王勇军说，去年深圳开两会时，他就提交了提案，建议深圳尽快加入拉姆塞尔国际重要湿地保护条约，香港是已经加入的。作为一湾之隔的米埔红树林自然保护区（实际和深圳保护区是一体的）都纳入了这个体系，深圳为什么还不加入？
“纳入条约与国际管理接轨，有强制性保护义务，对人民有好处，但对填海和开发就没好处了。我向市领导提出过建议，市领导答复得很好：我们将考虑适时择机加入。但是，加入条约对我们是非常紧迫的，不能等到我们红树林和深圳湾都消失了才加入吧？”
老百姓有话说
发展经济不应以破坏环境为前提，填海破坏了海域会对生物带来重要影响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深圳南山沿海一带的居民、居委会、专家学者等，均对填海造陆表达了不同的看法。
月亮湾山庄业主委员会主任杜丽华告诉记者，前几年，由于填海造地，对小南山炸山开挖土石方，破坏了当地的生态环境，爆炸震波甚至还将月亮湾山庄的部分民房震坏。“在政府有关部门的重视下，小南山上炸山已停止，现在部分光秃的山体不仅影响景观，由于植被被破坏，山体的状况不容乐观。而作为当地居民，也感受到温差的变化，夏天越发热了。”
在南山前海片区生活十多年的廉海生表示，填海造路已经把原来的海岸线破坏掉了，对居民的生活造成诸多不便。填海造地应该慎重听取各方意见，甚至召开听政会也是应该的，相关部门就是没有静下心来，很少听取当地人意见，盲目规划。
深圳海洋世界水族馆馆长周云昕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她家住深圳湾片区，虽然她对深圳的填海造地规划没有深入了解，但她认为填海造陆等行为一定会对生态环境带来影响和破坏的，“如果经济发展可以不以破坏环境为前提是最好的”。以她最熟悉的盐田港口填海区为例，港口航运的船只会带入外来生物物种，就会对本地物种带来影响。她对后海深圳湾近几年的变化感受最深，政府限制了当地人发展蚝业，清除了蚝田，保护了海域，使深圳弯的海水变好了，该片海域的鱼类明显增多，甚至将中华白海豚引了进来。“对生物来说，海域的保护至关重要，填海如果破坏了海域，当然会对生物带来重要影响。”
只剩40多公里海岸
王勇军说：今天深圳老百姓要的不是GDP增长，而是青山绿水
深圳历次填海填了多少？深圳市没有一个部门能对此做出精确的统计，农林渔业局（海洋局）一名专家告诉记者说，只能大致统计，此前填过的海域，大约达到5个蛇口面积。
目前深圳254公里的海岸线，只剩40多公里自然岸线未开发，其中还有拟批的十几公里坝光精细化工产业园岸线，一旦开发就只剩30多公里自然岸线了，这就是深圳市填海现状。
据王勇军介绍，今年两会时，作为政协委员的他提了不建坝光精细化工园区的提案，它那个园面积13平方公里，填海就要填7个多平方公里，这是很大的一片地。他曾对深圳市主要领导说过：那里是红树林，有最古老的红树———银叶树，有着500多年历史。还有500多公顷的红树林育林地。
王勇军表达了四个观点：建精细化工园将要付出沉重的生态环境代价；二，今天深圳老百姓要的不是GDP增长，而是青山绿水；三是个别领导的政绩上去了，GDP升上去了，污染是要由老百姓埋单的；四是高抬贵手，把坝光的青山绿水留给子孙后代吧。
■相关链接
《深圳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大纲中规定，目前深圳市已划定围海造地功能区15个，具体项目功能和面积如下：
近期（2006-2010年）
| 项目名称 | 填海面积
| | | （平方公里）
| | 机场二跑道填海工程一期 | 10.00
| | 宝安新中心区填海工程 | 0.50
| | 大铲湾集装箱码头填海工程一二期 | 1.10
| | 前海填海工程 | 13.78
| | 后海填海工程 | 6.50
| | 盐田港填海工程（西中港区扩建） | 1.40
| | | 小计 3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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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期（2011-2020年）
| 项目名称 | 填海面积
| | | （平方公里）
| | 机场二跑道填海工程二期 | 8.00
| | 大铲湾集装箱码头填海工程三四期 | 8.10
| | 盐田港填海工程（东港区新建） | 2.10
| | 坝光填海工程 | 7.40
| | 海上田园风光填海工程 | 4.50
| | 福田保税（扩展）区填海工程 | 4.20
| | 宝安综合港填海工程 | 2.50
| | 大铲湾码头陆域填海工程 | 8.10
| | 大铲湾码头后方陆域仓储区填海工程 | 2.70
| | | 小计 47.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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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计 8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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